瑛落の梦境

柏拉图说，远古时的人和现在的人是不一样的，那时一个人是现在两个人的份，所以那时的人的性别是男男、男女和女女，人们对此很满意，过得很好。可是有一天，人冒犯神怒，神便降下天罚，将人一分为二，于是人便成了现在的样子，只有了男和女。自那之后，每一个人自出生起，便具备了永难决断的孤独和渴求，也就开始不断寻找自己的另一半，惶惶不可终日。

子琳和顾颉两人坐在一家饮料吧里，外面下着大雨，子琳没有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今天会下雨。好像很多人都对这场大雨始料不及，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很多人在雨中奔走，实在有些狼狈。

大雨冲刷着玻璃橱窗，使得外面的一切景致都变得不真切起来，两个人面前各摆着一大杯冰淇淋，子琳是芦荟味，而顾颉是抹茶味，在两人的桌上还有两样东西，一个笔记本以及一支笔。

饮料吧里还开着冷气，而音响中播放着一首Bossa Nova，声音不大，女歌手略低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一种温柔的粗糙质感，像是一块细腻的亚麻布在一件玻璃制品上划过。

“你今天没有吹笛子给他们听哦！”

顾颉率先打破沉默，可是子琳只顾挑战面前的冰淇淋，没有睬他。

两个人坐的地方很特殊，一张固定的桌子，但是座位却是两个秋千，用藤条编织出来的，显得古朴而浪漫。顾颉安安稳稳地坐着，不过子琳却一直轻轻荡着，间或，从两人的头顶传来轻微的”吱吱”声。

顾颉叹口气，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小本子，上面用很潦草的笔迹写着：

“为什么这么不负责任！”

责任…呐……

责任这个东西，虽说无形，却经常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父母对子女有责任，子女对父母亦然，老师对学生有责任，学生又何尝没有作为学生的责任，说不定肩负着老师的精心教育，心中更会有对老师教学的负责之感，朋友之间有责任，爱人之间有责任，有时一句话，就是一个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子琳和顾颉的身上，有着将高尚和美好的艺术呈现给大众的责任。貌似如今，顾颉想要推卸掉这个责任，要将自己与即将呈现的高尚美好艺术划清界限。

“子琳……其实……”

顾颉抬头看着子琳，一种深重的东西霎时蔓延开来，

“完成一件事情，你觉得最重要的是责任还是热爱？”

听到这个问题，子琳不假思索地抓过笔，却在落笔的刹那犹豫了，她低头看着本子上自己潦草的字迹，一时竟不知如何下笔。

“我一直认为，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可有人告诉我说，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爱也能完成……比如教师，他可以不爱，但是他依然要教书，这是一种责任……”

这时，顾颉拿过子琳手中的笔，

“不用回答我，这本来就是很难回答的问题。让我考虑考虑，也许我依然不会知道问题的答案，但至少我会知道怎样来对付现在的情况。”

也许是淋了雨，那天和顾颉见面之后，子琳就感冒了，虽然并不严重，可是子琳一直全身乏力、发着低烧，于是就请假躺在家里静养，而原野的妈妈则每一天都过来守着子琳，给她做饭，照顾她。

雨从那天起就没有停过，一直淅淅沥沥，只是没有那天雨势猛烈罢了。

子琳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雨水不断地滴落，觉得自己闲得就要发霉了一样，如果现在能和大家一起排练，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而且自己落了这么久的进度，到时候只怕是会拖大家的后腿的。

一想到这儿，子琳的眉头就皱到了一起。

“子琳，想什么呢？一副这么凝重的表情！”

原野妈妈刚刚买菜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子琳苦着个脸，不由得说开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到有好消息，子琳的表情稍稍舒解了一点，她睁大眼睛看着原野妈妈，等待着原野妈妈说出真能让她开心起来的消息。

“你原伯伯和原野待会儿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哦！”

子琳霎时笑了，因为自从自己病了之后，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这两位大忙人了，原伯伯百忙之中还托原野妈妈带来了一些问候的字条和几本书给子琳，让子琳觉得相当温暖，至于原野则嘱咐妈妈买来了好多子琳喜欢吃的东西，据说是希望趁着子琳不能动的这段时间，把她养胖个七八斤，虽然听到这话，子琳不由得嘟了嘟嘴，但是吃起东西来，还是由衷地感谢这个青梅竹马深知她心的好哥哥。

“今天我买了好多好菜，待会儿我们好好吃一顿！”

原野妈妈扬了扬手中的大袋子，脸上笑开了花，但是当看到子琳挣扎着要下床，又一下子变得十分严厉，她一直瞪着子琳，直到子琳再乖乖回到床上，才展露出笑容，转身走进厨房。

子琳把床边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这也是原野托妈妈带过来给子琳解闷的，可是子琳拿来也只是听听里面的音乐，看看里面原野珍藏的经典电影，然后敲敲键盘打点儿小文章——挑了几首古筝曲放，然后，原野的高保真音箱里就传出了悠扬美妙的曲子。

“你们这几个孩子啊，真不知该说你们奇怪呢还是什么，人家孩子听得都是什么摇滚啊、重金属的，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听得柔情！不过，我这个老太婆也喜欢就是了。”

原野妈妈一边择菜一边从厨房里露出个头来对着子琳说，子琳噘着嘴，耸了耸肩膀，随手抄过枕边的数码相机，替原野妈妈抢拍了一张照片。

“我看看我看看！你把我这个老太婆拍成什么样子了！”

子琳顺从地把相机伸过去，原野妈妈看了之后略微扬了扬眉毛，

“嗯，老太婆今天状态很不错，能被你拍得这么漂亮！来！我们娘儿俩来一张！”

然后，原野妈妈坐到子琳身边，举起手中的青菜，子琳微笑着看了看原野妈妈，再次举起了相机……

“好香啊！”

    原野爸爸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他大声赞叹的声音，然后门打开，才看到一颗和蔼微笑的脑袋。

“子琳，身体好些没？”

仿佛是变魔术一样，原野爸爸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大的熊公仔，而公仔的手中还捧着一盒泡芙，子琳霎时变出一张无限渴求的脸，向着那盒泡芙伸出了魔爪。

“等一下等一下，马上就要吃饭了，不要吃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原野妈妈在厨房看到了这一幕，只恨自己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用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厨房里很有威严地命令子琳饭前不要吃零食。子琳吐了一下舌头，无奈地看了看原野爸爸一眼，嗅嗅味道，把已经打开的盒子慢慢关上，然后恋恋不舍地把泡芙放到茶几上。

“哎！终于可以结束泡面生活了！今天一定要吃个饱！”

原野爸爸往藤椅上一倒，夸张地对着厨房大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对着子琳挤眉弄眼。子琳掩嘴一笑，转身对着电脑摆弄一番，换了一首日文歌，钢琴的前奏很美。

“你们两父子啊！给你们留了那么多东西，就是懒得动手！活该吃泡面！”

原野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挥舞着手中的锅铲，

“子琳你说是不是！所谓，不劳者不得食！”

这时，原野的歌声响了起来，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门口，但是良久都没有见到原野出现，倒是歌声听着愈加婉转了。

大家愣了半晌之后，原野妈妈率先笑出声来，然后大家恍然大悟，子琳这才注意到刚刚放的那首歌的演唱者名字赫然标注着“原野”，竟然是原野自己翻唱录下来的歌曲。

“这孩子！还会这手！”

原野妈妈颇为嗔怪又有些赞许地说道。

“你别说，他唱得还不赖呢！不比那些出唱片的人差啊！”

“是啊是啊，真是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啊！”

原野妈妈听得陶醉，拐着弯儿表扬起自己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可是原野爸爸有点儿不高兴了，他板着脸正色道：

“如果没有优良的种子，你这片土地就是再肥沃也是白搭！”

“你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就算了！”

眼看着两老就要吵起来，子琳坐在床上听得讪讪，又没有办法阻止，只得在一边干着急。突然，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人影如同飓风一般闯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电脑边把音乐关了。

原野的爸爸妈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完全忘记了刚刚即将爆发的家庭世纪大战。

只见原野气喘吁吁地撑着腿，脸上满是汗水，依稀还能看出因为害羞而臊红的脸，他颇为嗔怪地看着子琳，子琳也愣愣地看着原野，两位大人也大眼瞪小眼，然后大家一起笑出了声，只是原野，时不时还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儿子啊！”

笑了一会儿，原野妈妈率先说话了，

“没啥不好意思的啊！搞艺术的，说白了就是敢于丢脸的人！但是你也要有丢脸的资本，不是没脸没皮，也不是死乞白赖，而是勇于把自己喜欢的、自己擅长的表达给大众，而且不在乎别人的非议。就算有人批评你，你也不要不好意思，反而更要不卑不亢。他说得好，你就听，你就改，朋友无数，诤言难求；他说得不好，你就当人家放屁，犯不着跟他脸红脖子粗或是自己难受，笑笑就过去了。搞艺术的，拿得起放得下，就要这么洒脱，扭扭捏捏的、斤斤计较的，都不是好的艺术家！记住了没？”

原野在一旁讪讪地点着头，倒是子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刚刚就要和原野妈妈吵起来的原野爸爸，此刻更是满脸赞许，像是由针锋相对的敌人一下子就变成了同仇敌忾的伙伴。

“阿姨说得真好！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一个婉转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紧接着，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

子琳从梦中醒来，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深蓝色在她小小温馨的房间里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悠长的氛围，这样的夜色几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在越来越前卫与时尚的今天，太多的灯光、太多的声响掩盖了夜的真谛，可是当繁华渐渐归于宁静，又少有人会着眼于落落的寂寥。

远远地，远远地传来了一首旧情歌的调子，不知是哪些没睡的人还在灯红酒绿里沉醉，那调子艳俗却婉转，那是子琳所不熟悉的另一部分人事情缘。

子琳从枕头下找出CD机的线控，摸索着摁亮了绿色的显示屏，一指见方的荧荧绿意在子琳眼前摇曳着。子琳戴上耳机，此刻耳中响起的是一曲钢琴，把自己与那旧调子隔开来。

在子琳的脑海中，一幅画面随着旋律的起伏慢慢清晰了起来——每当子琳睡不着或是半夜醒来，她就会驱动自己的想象力，给自己编织一个故事，让自己沉浸在这个故事中，天马行空或是迅速入睡。

今晚的故事应该发生在香港，就像某部动画片所描述的一样，那是一个魔幻之都，又或者只是借香港之名的一个架空的地方，在那儿，一切的一切都成为可能。

而子琳，幻想自己是一个小小的绣女，每天都很努力地刺绣，一朵花，一只猫，为了生活，她一针一线地经营着，只有下工了，回到住处了，才有一点点可怜的休息时间。而当她做自己的事时，她最喜欢的就是唱歌了，这些都是她自己听来的一些名剧的片断，有的词也仅仅只是听个大概，并不确切，但她喜欢，喜欢那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纠缠。

有一天，子琳正在月色下洗衣服，在她停下来擦汗看月亮的当儿，她又亮起了嗓子，小唱了一段，殊不知一个人影正在墙角处暗暗地聆听着……

“你这愚蠢的人类啊！竟然妄想阻挡神的行动！”

“我的确愚蠢，可是我比你清楚，邪恶永远不会战胜正义！”

“啊哈！我是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那你就错了！”

……

现在正在排演铁匠与太阳神对峙的戏，子琳有点紧张地看着舞台上，完全是因为两位优秀演员的表演将整个舞台镇住了，也将台下的观众镇住了。

当愤怒的太阳神聚起神力将铁匠打倒在地时，伴着交响乐队的歌唱也达到了最高潮，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为演员精彩的表现喝彩。

子琳看到原野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示意大家和演员都安静下来，于是所有人都噤了声，原野开始指出在刚刚的表演中的一些问题，比如演员的台位、手势，乐队的节奏和个别的音准，而且原野还极负责任地要求每一个人出了错的人马上把刚刚有问题的部分更正一下，加深记忆。

休息时间，大家又开始聚坐在一起，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每次休息都要有团员表演节目，而今天，恰好轮到了子琳。

子琳站在圆圈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环视四周，指指手中的长笛，意思是自己要表演的就是自己的老本行了，在看到大家鼓励的眼神之后，子琳举起长笛凑到嘴边。

《春天来了》，这首优美的歌曲让子琳倾心很多年了，因为有亲戚在日本的关系，子琳从小就能接触到一些日本的音乐，其中就有这首经久不衰的歌曲。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首歌的魅力也开始渐渐显露，单单是子琳所知道的器乐翻奏版本就不下十个，而最令子琳喜爱的莫过于长笛改编的版本了，今天子琳将要表演的就是长笛版的《春天来了》。

轻快的音符响起，混合着子琳陶醉的表情，仿佛要将所有人带进生机勃勃的春天一般，大家都沉浸在空调的凉爽与早春的清新中了。

由于刚刚排练过，加上要一个人演奏主旋律和伴奏，子琳的气息有些跟不上了，就在这时，钢琴的声音响起，承接起子琳就要断掉的气息，给了子琳一个喘息的机会，子琳朝钢琴处投去感激的一瞥，原野有些无奈地笑笑望她，那潜台词分明是：

瞧这傻姑娘，总是要人帮她撑台面！

仿佛真的读懂了一般，子琳朝原野噘了一下嘴巴，然后开始了最精彩的装饰乐段——长笛的技巧展示。不得不说上帝是公平的，他在某方面削弱你，却一定会在另一个方面给你补偿。

所有人——见识过子琳长笛技巧的人也好，从未听过她演奏的人也好——都情不自禁地在乐曲结束之后给予子琳最热烈的掌声，子琳有些不好意思地赶快坐到大家的圈内，而原野则好像理所当然一般地接受着大家的掌声，他装腔作势地张开双手，扬着眉毛，满脸都是洋洋自得的神色，然后像是西洋宫廷的弄臣一般，对着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时，子琳突然意识到少了一个人——那个面对着原野就像面对着太阳的人。

“顾颉哥哥，今天你要教我们跳什么舞啊！”

“又想学新舞了啊~~~你们上次学的已经全都记住了吗？”

“当然记住了啊！不信你看！”

在一片茂盛的绿色掩映处，远远地传来了欢声笑语，那银铃一般的笑声让人在这炎夏听来觉得好像大呷了一口冰爽的果汁，甜美清凉到了心底。

子琳是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的，顾颉在自己的空余时间都会到孤儿院来教小孩子跳舞，她一直替顾颉保守着这个秘密。子琳躲在树后，静静听着顾颉和小孩子们嬉闹。

“嗯嗯，跳得不错哦！”

“顾颉哥哥，我跟你说呀，妞妞刚开始老是忘记动作呢！笨死了！”

“什么呀！顾颉哥哥，是点点老是忘记动作！”

“明明是妞妞！”

“就是点点！”

“呵呵，好啦，不要吵了！不管是谁，现在都记住了，就都是好孩子啊！要是吵架的话，那可就不乖哟！”

“嗯！”

子琳在树后听了，禁不住微笑了起来：这些孩子的天真质朴真是美好啊，而能和他们相处得这么融洽的顾颉，想必也是拥有纯洁的心灵的吧！

“对了，你们谁愿意背唐诗给顾颉哥哥听啊？”

“我！”

“我愿意！”

顾颉突然发问，然后立刻得到了孩子们如同潮水般的回应，接下来就是七嘴八舌、张冠李戴的诗句大杂烩。

子琳在树后面听着，又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些孩子真是可爱啊！

听了一会儿，子琳觉得这样似乎不好，于是决定在顾颉和孩子们没有发现自己之前离开这儿，可她刚踏出两步，就听见树后的顾颉用非常愉悦的声音说：

“妞妞，点点，现在在树后面有个很漂亮的姐姐哦，我们把她请出来跟大家一起玩好不好？姐姐可会吹笛子了噢！听了她笛声的人就会很幸福哦~~~”

“好啊好啊！我们去把姐姐带来！”

子琳和顾颉坐在石长凳上，而一群孩子则在他们面前站了一排，每个人都看看子琳，再看看顾颉，再笑笑，又小小地交头接耳一下，弄得子琳和顾颉面面相觑，有点哭笑不得。

“姐姐，你喜欢顾颉哥哥吗？”

冷不丁地，一个小女孩说道，听声音，她应该是那个叫妞妞的孩子。子琳一愣，然后看着顾颉笑了起来，接着她看着妞妞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时，顾颉的脸上开始了莫测的天气变化。

“顾颉哥哥，你喜欢这个姐姐吗？”

这回换了点点发问，顾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既不看别人，也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顾颉哥哥，点点问你话呢，你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地不搭理人家呢！”

子琳在心底惊叹：这个叫妞妞的小姑娘真是牙尖嘴利啊！

“我……我也喜欢……”

顾颉终于应声了，可是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似的，到了后面的关键字，更是连蒙带混地支吾过去了。

“哈哈哈~~~好了，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妞妞大声宣布，众人连忙鼓掌，子琳和顾颉几欲昏倒。

“子琳，你是因为我今天没有去排练所以来找我吗？”

在小孩子欢欣嬉闹的声音中，顾颉低声对子琳说，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也一直停留在孩子们身上，没有离开过。

子琳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顾颉的笑脸，从那上面读出一丝无奈与悲伤。

“我……不想回去了……我害怕给原野带来困扰……”